回忆高泉山抗日阻击战
胥德龙 杨德保口述
高泉山,现为汨罗市所在地,东连归义,西接京广复线,南起古驿站大路铺,北抵汨罗江大堤。它象一个沥箕,呈南北向,倒扣在汨罗江南岸,扼守着汨罗铁路大桥,是岳阳至长沙、平江通湘阴的交通要冲,又是新市到营田60余里开阔地区中一个较高的山丘,具有相当重要的战略地位。所以,湘北四次会战中,高泉山都是日本侵略军和国民党军队的必争之地。
1944年5月下旬至6月中旬,日本帝国主义发起了第四次犯湘。
胥德龙老人回忆说,当时,第9战区司令薛岳派99军第99师以及58军的部分师、团布防于汨罗江沿岸的平江浯口至洞庭湖畔的营田一带。99师295团团部就驻扎在高泉山南端四里许的乌梅塘何氏总祠,团长刘国光命令我们二营九连防守高泉山。我是连部传令兵。连长贾春轩,是山东人,中央军校毕业生,他年轻力壮颇有胆识,与新市蔡正明先生的女儿成了亲。当地群众都希望他英勇抗日,卫国保“家”。贾连长新婚后三天,就投入了紧张的战地防御工作。在群众的大力支持下,高泉山上挖了四里多长的扇形战壕;在东北面的林头坡(现公路养护段)、北面的弯牛地坡(现氮肥厂)、东南面的亭子坡(现人民医院),西北面的四方园(现蔬菜公司)修筑了四个碉堡;还在山塘屋寺背林修建了一个军火库;东、北、西三面各设置了两道岗哨。整个阵地,可谓工事坚固、防守严密。
然而,日本侵略军吸取了第一、二、三次进犯湘北教训,调集了几倍于我的兵力(后来才知道:日军有第13、40、68、116师团,以及独立17旅团和相应的炮、工、海、空部队近15万兵力),采取钳行攻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突破了岳阳南面新墙河的国民党军第一道防线,于5月29日至6月3日先后强渡汨罗江。5月30日(农历闰四月初七)下午4时光景,日军一小股先头部队从新市、归义方面接近高泉山。贾连长即下令布防在高寿桥的一排阻击,当即打死鬼子3人,击毙战马4匹,日军未作反扑,便掉头后撤了。这个小胜仗,使我们有些盲目轻敌。
翌日午夜,狡猾的日军集聚了大批兵力,绕到我阵地后面,从乌家山(现棉纺厂)、伴岭朱(现市幼儿园)、老石子坡(现百货公司后面),分三路包围高泉山,偷袭我阵地。深夜2时左右,听到几声枪响,我们全连立即跃入战壕,准备战斗。紧接着,敌人以密集的迫击炮弹向我阵地倾泻,打死我战友13人。之后,日军发起了冲锋。贾连长调整兵力,命各排集中火力封锁。日军遭到较大杀伤,没有得逞。日军退下去后,又用迫击炮猛烈轰击我阵地,我们在连长的指挥下,一边隐蔽,一边打退敌人的冲锋。这样相持了约两个多小时,直到拂晓6时左右,日军不断增援,我们已伤亡惨重,各排阻击枪声渐渐稀疏,与团部联络中断。这时,连长命令我速去团部请求增援。当我跑到五里墩(现砂轮厂)时,正碰上我增员部队越过铁路,但遭到了日军的截击,无法前进,我也不能再回阵地。后来听一个幸存的战友告诉我,当日军攻上山头时,贾连长和活着的50余名战士,冲出战壕与鬼子展开了肉搏战!二排的陈排长杀死了3个鬼子,最后拉响了唯一的一颗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三排一班的向班长,在何家园棉花地里与5个鬼子拼杀。由于他身高体壮,武功过人,一连捅倒四个鬼子,刺刀断成两截,不料被后面上来的鬼子一刺刀从胯下捅入小便而倒地。最后,只剩下连长和8个战士。他们边打边往南退,当退到淘金岭下的槽房屋后(现科技大楼),鬼子嚎叫着围了上来,贾连长拔出指挥手枪,用仅剩的一粒子弹击毙了一个日军队长,而自己和战士们却被活捉了。那位幸存的战友就是当晚关在高泉寺内逃出来的,以后就不知贾连长他们的死活了。
据杨德保同志回忆,高泉山打仗那晚,他和两个叔叔正好回家担粮食。他说;我家就住在高泉山老石子坡。因全家人都在外面躲兵,没有饭吃,便和先菊、山甲叔叔趁晚上溜回家来担茴它。半夜过后,正准备动身,忽然听到外面响了几枪,并听到窑坡里方向有人跑动的声音,知道是日本鬼子来了。我家正在路边,估计鬼子定会进屋打掳,便将茴它窖在牛栏里,我们三个人便往屋侧的粪池内一跳。我泡在齐颈深的臭水中,将头伸在掏粪的洞眼里,一边从石盖缝里往外面看,一边听外面的动静。微弱的星光下,看到日本军队一路开过去。接着,听到一阵阵的枪炮声,夜空中飞起一绺绺的火光。打了好久,就听到山上冲杀声、刺刀撞击声,日军骑兵的马蹄声和稀稀落落的枪炮声交织在一起。随后,就只听到日本鬼子叽哩哇啦的吼叫声音和不时暴发出的狞笑声。
等到山上平静下来后,我们连忙往马头曹跑。一连七、八天,老百姓不敢回家。直到日军全部撤走后,我们才陆陆续续回到家里。当时我还只有十五岁,胆子大一点,回到家里就和几个年轻人到高泉山上去捡炮筒子,看到战壕沟里和各工事旁,到处有国民党兵的尸体。由于天气燥热,尸体已开始腐烂,腥臭难闻。在群众的提议下,甲长杨先莫为首,召集杨方来、杨先春等人商议,从杨氏“无业公”拨几石谷作埋尸费用,拟定每埋一具尸体,给大米二升。并按地域划成三个组,各负其责。我们负责从油草塘至弯牛地坡这一边。报名时,很多人怕恶心,不愿干。我和叔父杨先知组织十个人承担了这个任务,沿战壕沟见一个埋一个。当清理到弯牛地坡时,只见寺背林工事旁的一根油刺树上吊着一个列人。走近去一看,那尸体通身叮满了绿头苍蝇,脚下边掉了一个军人证,上面写有“第9战区99军99师295团3营9连贾春轩”的名字,并贴有相片、写着连长职衔。万恶的鬼子,将贾连长用铁丝穿过颈上两根锁骨吊在树枝上,用刺将其从颈窝至胸窝处的皮剐开,肠子暴了出来。由于已腐烂发肿,看不清是否剜去了心脏。面对这种惨象,大家都悲忙已,泣不成声!我爬上树叉,撬开铁丝,取下贾连长的尸体,埋在左侧的工事沟里。杨先春那边的人说,他们在胡家垅死尸堆里发现一个尚未断气的士兵。后听那人说,他是一个送饭的伙伏,在与敌人拼搏时,他受伤绊倒在死尸堆中,就势拖一个尸体盖在自己身上,才没有被杀死。杨方来那组的人在高泉山庙前的株树下看到八个国民党士兵被日军用铁丝穿在一起,惨杀于地·····大家谈起掩埋时所看到的鬼子杀人的残酷手段,真是令人发指!
据三个组事后合计,这个连152人,除7个幸存者外,有145人壮烈牺牲了。光复后,国民党部队派人在高泉山林家坡修建了一座抗日烈士陵墓,并将烈士们的姓名刻在石碑上。陵墓周围栽种了楠竹、树木,蔚为壮观。后因淘金建屋、开山造田,几经沧桑,那陵墓也就毁掉多年了。
化玉 亚辉 记录整理
编辑:黄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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