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三蓝》第七篇——读三分石

　　你可曾听说过一座山峰，不叫山，不叫峰，也不叫岭，而以石为名，如竹笋破土，腾空而出？

　　三分石为什么以石为名，史无定论。有说它只是山上迸出的石芽，不是单独的山；有说是因为这石太过神奇，山是一块石，石是一座山，曰山曰峰皆不足以形容。至于三分，则有说是此峰被大自然鬼斧神工一分为三，且山下泉水一分为三，成为三条河的源头。

　　三分石白色的花岗岩体在巨大的山架中破空而出。九嶷群峰皆是石灰岩石山，覆以灌木。三分石作为九嶷山主峰，海拔1880米，在万山巍峨中拔山而起，峭壁凌云，一峰独秀，数十公里外就能望见她那傲然不群，遗世独立的身影，成为南岭山脉中独一无二的奇观。她绝壁光洁，高不可攀；一峰三瓣，万山来朝。她具有天然的王者气派，如同蜀山之王，在云端之上俯瞰众生。可以说，九嶷山有多神奇，它就有多神奇。

　　你可曾听过一个山峰，它竟是中国两大水系的分水岭？

　　从三分石的峰座之下，竹根石隙中溢出清泉，涓涓细流分成三股，往三个方向流淌。曰琛水者往南到荆竹，叫中河，入江华码市，叫潇水。数十年前，有一位作家下放到码市，他写过一篇小说，叫《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还被拍成了电影。这条没有航标的河流，在零陵萍岛与来自广西的海洋河汇合，始称湘江，成为哺育三湘儿女的母亲河。潇水，也被认定为湘江正源。曰舜水者往北流出，过蓝山县城后与俊水汇合，叫钟水，在桂阳境内，始称舂陵水，是为纪念溺于此水的舂陵候刘买。舂陵水于衡阳境内注入湘江，与潇水殊途同归。三分石之南，有一山坳曰南风坳，过了坳口，水皆南流注入北江。

　　你可曾听过一座山峰，被目为上古帝王的陵墓？

　　殷商之前，不封不树。没有封土堆，也没有墓碑。但由于舜帝的巨大影响力，当地百姓把三分石视为舜帝的天然陵墓，膜拜千年。相传舜帝南巡，为开化南蛮之地，被当地土著以毒箭误伤。后当地百姓愧悔毒箭伤舜，于是千百年来代代为舜帝守陵。竹箭也自惭伤舜之事，遂长满墓旁，每日在清风吹拂下，用竹叶清扫墓地，这就是“荆竹扫墓”的由来。传说这个土著，就是瑶族先祖，这支瑶民至今分布在以三分石为中心的南岭腹地。荆竹，也成为瑶族聚居地的一个地名沿用至今。

　　三分石在当地百姓的心目中，就如同藏民心中的冈仁波齐。冈仁波齐被藏传佛教认定为世界的中心。无独有偶，在当地传说中，舜帝南巡，也是为寻找天地之中，而三分石，就是日中无影的“天地之中”。舜帝在此教化蛮夷，并选中这里作为帝陵。从三分石上望出去，只见群山巍峨，万峰来朝，确有一览众山小的王者之气。

　　你可曾听过一座山峰，承载着中国最古老的爱情？

　　中国民间有许多古老的爱情故事，如牛郎织女，许仙白蛇，梁祝，等等，但要论最古老，影响最大，还得是舜帝与二妃的爱情传说。一是年代最久，从舜帝生活的年代至今，已历四千多年。其他的爱情故事，无论发生在东西汉、南北朝，跟舜妃的故事相比，都迟了二千多年。二是影响最大，在文学作品中，它成为中国浪漫主义文学的重要题材。从屈原的《湘君》《湘夫人》，到李白的“九嶷连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从《红楼梦》里的“潇湘馆”“潇湘妃子”，到毛主席的“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这个故事承载着中国人多少浪漫与深情？

　　同时，在以三分石为中心的周围，与舜有关的地名、建筑多不胜数。如宁远的九嶷山、舜源峰、舜帝陵、玉琯岩等；蓝山的舜水、舜岩、舜帝殿、望嶷亭等。它们如众星拱月般散落在三分石的周围。特别是因这个传说被神化的物种——斑竹，只产于三分石附近。不管是叫斑竹、泪竹，还是湘妃竹，承载的是同一个故事，生长在同一个地方。从生物学角度来讲，这里具备形成斑竹的最佳条件。据专家介绍，竹上的斑点，其实是一种真菌，适宜在高海拔的潮湿环境中生长，要在竹干上寄生多年方能形成斑痕。高骈曾写有《湘浦曲》：“虞帝南巡去不还，二妃幽怨水云间。当时垂泪知多少，直到如今竹尚斑。”刘禹锡也写过“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三分石下生长的斑竹，为这个古老的爱情提供了神奇的实证。

　　你可曾听过一座山峰，被视为道德的源头和标杆？

　　舜帝被称为中国道德始祖，他治国行仁政，对父兄行孝悌，华夏民族的道德伦理自舜而始延续数千年。舜帝南巡，播洒的，也是道德伦理的种子。在蓝山，从县城往南，分布在三分石附近的乡镇，有一个统称，叫舜乡。除了因为这里有许多与舜帝传说有关的地名、遗迹外，还因为这里的民风特别淳朴，待客特别热情，无论是战争年代、社会动乱时期，还是商品经济大潮冲击、物欲横流的时期，你在这里，都一样能感受到当地的人真诚、淳朴、热情、好客。在这里，哪怕是走错路的外人，也会被当作贵客。主人会用大木桶盛满热水请你沐浴，缓解疲劳；会割下腊肉，和用山泉水酿就的米酒招待你。这里的人们，大事讲道理，小事讲谦让，就连湘南官话，到了这里，口音也变得柔和了，语调也更有韵味了。这是几千年传承下来的道德基因，如同那一座山峰，千百年不改本色，沐浴着道德的光辉。而山下流淌的那一脉泉水，最终汇成浩荡湘水，日夜江声下洞庭，成为湖湘文化经世致用，担当作为的源头……

　　看不尽的三分石，说不完的山水、人文、历史、掌故……

作者：李国坚    编辑：欧阳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