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三蓝》第十五篇——虎溪:心有猛虎,细饮溪泉

  很早就听说蓝山有个叫虎溪的村,这个村有保存完好的古建筑,这个村的古祠堂建筑群被确定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有极高的历史与文化价值。这个村在蓝屏,蓝山与宁远交界的地方。

  盛夏里,我们从蓝屏出发,沿着村道,到宁远下灌,再折向西南。下灌有“灌溪仙境”之谓,山水绝佳。石崖壁立,杂树葱茏;清溪一脉,在林木中蜿蜒。

  沿溪上溯,从绝壁边,过陡桥,至蓝宁圩。这圩是一条街,蓝山宁远两县各管一半,难怪叫蓝宁圩。正逢圩,不大,摊担罗列,有烟火气。弃车步行,穿圩过一古树荫蔽的石桥,虎溪在望。

  村在群山围成的半圆中,过去村前曾垒有石墙,村就如堡。在民风剽悍的当地,其先人择地聚族而居时,实在充满忧患意识。村前开阔,田野阡陌,远山近水,田园风光,可入画,亦可入诗。

  入村,家家门楣上均书有字,或“千峰竞秀”,或“门对青山”,比别处只一味张贴“招财进宝”等,可赏心悦目多了,亦可见该村之文化底蕴,确与别处不同。

  至一方形水塘,那边是一排古建筑,最大的一栋,书有“黄氏宗祠”。宗祠,应是我国特有的文化传承。在我国古代,皇权不下县,村级管理有赖于乡贤等地方上既有文化又有财力者主持。加上古时多以姓氏聚族而居,宗祠就成为天然的议事机构,是村民议决大事,举行庆典的场所。

  虎溪的黄氏宗祠,早不复当年的功能,但保存完好的古戏台,依然雕梁画栋,精美绝伦。那些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离合悲欢,都在这暗黑的戏台上走马灯似的换过,最后烟消云散。演员和剧情都湮没于时光中,不管是唱主角的英雄美人还是寂寞伶仃的路人甲,唯有舞台遗留下来,在时光中静默。青砖铺就的场地上长出绿苔,青石条砌的水槽曾印过多少足迹?

  这座家族的议事厅还有着些许森严之气。在封建宗法制度下,家族甚至族长对家族成员有着生杀予夺大权。站在这里,你能想象多年前的某个夜晚,松明火把熊熊燃烧,年老而德高的族长威严屹立,拈香敬过列祖列宗,然后高声宣读族规,两旁众男丁齐声呼应,下边跪着五花大绑的犯规者,或伤人,或偷窃,或忤逆,绝望地盯着族长那布满胡须的嘴。一些人的命运,就在此改变。

  笙歌婉转和族规森严,在此地奇妙地结合起来。、、祠堂隔壁的古民居里,住着村里的秘书,他从楼上抱来一个纸匣,珍重地打开,是黄绢包着的族谱,成书于光绪八年,边角都已翻烂,上有“御封”字样,可想见其先祖之荣耀。虎溪之名,可见于记载。村秘书所居之屋,是典型的虎溪民居,有别于新圩滨溪等地的古居,彼处重在门当、户对及墙角的石雕,此处则在窗棂木雕、斗拱飞檐等处不遗余力,其精美华丽,可称奢侈。或花鸟瑞兽,或人物情节,均用彩绘,色彩浓丽,喜庆美观。

  此地相连的古民居有十余栋,惜乎有些已残破,断壁残垣中,野草疯长,期待能得到更好的保护与传承。一栋门楣上书“五世同堂”的旧院,只有一帧老妇的头像挂在堂屋墙上。一栋门楣上书“第一家声”的旧院,庭院开阔,门梁和屋梁上均有精雕的图案,可见当年之繁华。

  村左有一丛乱石,石隙中有一泓清泉,泉仅一瓢许,却终年不涸。时值酷暑,四处抗旱,此水依然鲜活,掬一捧饮,口感甘冽。村秘书说,泉眼之石缝形如虎口,“虎溪”因此得名,细观之,确如所言。

  村后有一岩洞,高可两米,宽约数尺,洞中清泉涌流,可饮用,可灌溉,可洗涤。入内,则愈深愈狭,不可目测,唯觉凉意沁人。立于洞口,视野开阔,可鸟瞰虎溪村貌。远山的苍岩,平畴的青禾,古居的青瓦,新屋的楼房平顶,尽收眼底。

  村右有一古井,几株巨柏环绕,方井共三口,一饮用,一洗菜,一洗衣。井旁有碑,碑上有字,已湮灭难识。

  与古井隔路的那边,是一亩见方的方形水塘,水塘的那边,就是古朴庄重的黄氏宗祠。

  不觉又到村口了。

作者:李国坚    编辑:陈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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