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漫过塔下寺的飞檐,将秋色染得愈发斑斓 ,枫叶片片燃作赤焰,银杏飘落了一地金黄,我踏着碎金般的光影,缓步走向那方藏着千年故事的寺院。
石阶尽头,古塔巍然屹立,七级八面的青砖塔身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塔门楣上“峻塔凌霄”四个大字依然苍劲有力。这座历时九载、万历八年(1580)重建完工的古塔,每一块青砖都凝结着寺僧海会和尚“朝夕募化”的虔诚。我沿着窄仄的内旋式阶梯盘旋而上,幽暗的台阶仿佛通向时光隧道,明代县令刘子荣的诗句“浮图七级耸天宫,舜水夔山一望中”在耳边回响。登至顶层,凭栏远眺,舜水如带,环绕寺周;群山如黛,延绵天际。这“西域无双境,南平第一山”的壮阔景象,想必当年刘禹锡也曾领略。他在《陋室铭》中写下的“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不正是塔下寺最好的注解?寺因塔显,塔因寺名,这湖南省内唯一的塔寺并存孤例,历经千年风雨依然延续至今。
塔西的戒堂是当年川空和尚讲经说法之地。这位明天启年间博学多才的高僧,曾听法于南京少林寺,后居塔下寺,“解释经典,娓娓动听”。我想象着当年寺僧近百人的盛况,晨钟暮鼓,诵经声不绝于耳。而今戒堂静谧,唯有风吹过古槐香樟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那些逝去的辉煌岁月。
塔下的观音阁内原供奉的千手观音已毁于1968年的动荡岁月,民国县长唐振楚(蒋介石的秘书,原湖南省作协主席唐浩明之父)题写的“渡一切苦,现千手身”门联也随之消失。唯有阁前那几株“狗卵木”依然铜枝铁干,枝繁叶茂,见证了塔下寺的兴衰荣辱。这些古树,树龄均已超过二百年,树皮上深深浅浅的纹路,是塔下寺兴衰荣辱的印记;枝头摇曳的每一片叶子,都载着蓝山人关于古寺、古塔的细碎记忆,在风中轻轻诉说着不曾远去的往昔。
作者:杨锦芳 编辑:陈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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